魚湯

我的老爸

1949年中國一個十來歲的青少年跟親戚坳了幾兩金子,
帶著弟弟從重慶來到台灣，
跟著大時代的腳步加入了軍旅，
所以我是在眷村長大的老芋仔小孩。

老爸在中學時是個活躍份子，辦報紙做活動還踢球當校隊(我兒子可能遺傳自此)；
可是從他軍校的同學北北嘴裡，老爸卻是個內向靦腆的人，
所以從小我就有個結論==逃難是很可怕的，會改變一個人。

老爸倥傯一生脾氣硬到不行，長年做著幕僚企劃也養成一副金口不開的酷樣；
我小時候為貪吃餅乾，收了不明人士一桶印有金雞的鐵盒被老爸狠狠地打了一頓，
還罰跪不准吃飯，自此我小小的心靈立誓要做奸商要賺很多錢。

老爸有句名言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凡是自己所不想或是不需要的，別給別人添麻煩；
所以，他老人家不喜歡吃酸的~別人一定也不會喜歡，
他老人家不喜歡政治新聞，其他人也一定不需要看，
他愛悠哉也愛老媽，所以不希望老媽總是忙東忙西的，
那張刀子嘴老唸著『要給狗吃啊?做那麼多?』
我總是一身冷汗地在邊上打圓場。

最近老媽在做化療，我看著老爸忙進忙出地弄著鮮魚湯，
我酸酸的問著老爸:『你不是很不喜歡油煙味嗎?用買的就好啦!』
老爸回說『你不懂!你媽喜歡我做的!』

呵呵~~~這就是我自小到大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小志願

每天早上，喜歡跟著兒子走著上學的一小段路；

趁機再叮嚀著些什麼、或是說些嘻嘻哈哈的童言童語、間著跟他一起發現周遭新鮮事。

有次問他：手指甲怎麼摳的坑坑疤疤呢？是緊張還是無聊？

兒子回說都有。

老爸這時當然就機會教育一下囉；我們大人都會在你遇到這種時候裝"酷"，面不改色、波濤不驚、泰山崩於前而刻意冷靜面對；想不到這小子馬上回說：才不要呢！我要做個有反應的人。

我馬上接著再問他，那你不喜歡做酷哥嗎？

『 我喜歡做個有歡樂也帶給別人快樂的人！』兒子如此說著

我終於瞭解英文老師為何自小就叫他 joy！

打兒子幼稚園開始，我常跟他說不可以說謊要做個誠實的人；他問過我為什麼？

我非常慎重地告訴說：因為誠實必需要勇敢與正直才能做到，老爸希望你能做個勇敢與正直的人，這比考試來的重要。

火柴盒裡--(3) 眼角

兒子班上有個很可愛的小女生，小女生就坐在兒子的右邊；
第一天上學的第一節課前，小女生由她媽媽陪伴著走進教室，
頭上可愛糾揪束著馬尾、雙眼靈活澄澈；
小女生媽媽削著俐落短髮，一身簡捷精緻套裝，挽著PRADA公事包，
精明幹練職場人打扮，她們倆吸引住我好奇的目光。

準時八點，老師大聲地向到場的家長及小朋友們解釋開學第一天的
注意事項與學校規定，我低頭忙著記下填寫一堆繁瑣的資料調查表，
小朋友新鮮感中交雜著大人們的緊張與稍稍慌亂，
突然隔壁傳來一陣唏噓，
短髮媽媽低聲懇切地與小女生正說話著：
『好好上課喔 ，媽媽要趕去上班囉！
快來不及了 ！ 乖！
我們說好了，今天妳要自己一個人上課，
來！看著馬麻 好嗎？
記得中午安親班會接妳，還記得怎麼去坐車嗎？
別這樣嘛！別不理馬麻！馬麻上班要來不及了！
下雨時要記得穿雨衣！馬麻晚上會去安親班接妳，好嗎？
要聽老師的話，馬麻要走囉！
乖！看著馬麻！！！
別不理馬麻呀................................』

我撇眼瞧見窗外又開始飄雨 ，靈活閃動不見了，小女生正楞然望著我填寫的資料表，
小小手握住鉛筆 ，雙唇緊閉著短髮媽媽一張經過仔細妝點的臉微蹙著眉，
微沁著汗急切的音調中一股子淡淡酸味兒慢慢地漾開，
母女倆同時都有了眼角的晶瑩；
心中頓時不忍轉頭跟短髮媽媽說：
『我今天都會在這裡，順便可以照顧妳女兒，中午會帶妳女兒找到安親班的專車，
妳不用擔心』
小女生抬頭看著我眼裏逐漸清澈，缺牙的笑容像燦爛陽光，
短髮媽媽先是錯愕但是滿臉堅硬線條也在和煦的陽光中變得溫柔。


兒子高興他路隊又多了一位同學，小女生愉快地訴說第一天上學的興奮與期待，
短髮媽媽轉身的背影也多了些許輕鬆。
而我看到窗外的天空 好藍 好藍

火柴盒裡(2)

嘶~點起一根火柴
木屑味兒與微光揚起...氳開...

小時候坐左邊有個董妹妹
身形瘦長~動作緩緩~活脫就是個黛玉再現
印象中她有個灰灰大大的便當盒，裡面出現幾乎都是滿滿的炒米粉還外帶支雞腿，
再不就是餃子再加根腿雞；每到中午我就一直期待從左邊傳來輕聲地呼喚:
[ㄟ...ㄟ.....] 沒等董妹妹再出聲，我一定馬上捧著寶盒到她面前報到，
因為,老師說:日行一善好心會有好報。
原來董媽媽每天都會檢查董妹妹便當是否吃完，
若是沒有，她又要背整本的"大學之道"了！
而坐我前面的羅妹妹不多久發現了我的善行，
也開始豐富我的善行，羅妹妹的便當就像她身上制服一樣很SOP，
白飯配上肉鬆和豬肉乾，在當時那個年代雞腿、肉鬆、豬肉乾表示著
過節的豐富與喜悅；
老師真的沒騙人，青年守則第10條助人為快樂之本
每天下午課絕對是快樂到杜咕
好心有好報，養成了如今絕對不擔心逃難的本錢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個人造業個人擔』

火柴盒裡(1)

嘶~~~點起一根火柴

木屑味兒與微光揚起...氳開...
老花眼盯著氳開的光
這次跳出來的是個大眼小精靈

小精靈姓江，所有課外活動都有她短裙辮子的身影，每當江妹妹輪值朝會升旗時做國歌指揮，
我就覺得好愛好愛"中華民國"
反攻必勝建國必成的豪情在她雙臂鼓舞下直衝雲霄；
她歌也唱得特好，為了爭取與她一起參加比賽，硬是把瘐哥哥給做掉〈這次火花裡沒哈林,下回兒說〉
爭取倆小連袂在校內外征戰，笑傲江湖
自此幼小心靈裡深深覺得方能足以匹配如此美麗的精靈
我曾對著操場籃球架暗暗發誓：江妹妹一定會做我王土的后；
日子飛逝歲月如梭，升上初中部後，男女分班再加上課業壓力也越來越大，每每喜歡偷偷跟著她回家，
就如同大力水手的菠菜罐增添許"愛國志士"戰場求生與生命意義；
一千多個日子雖是默默地關注與偷偷地努力，
青少年酸澀中也能帶些甜味兒。

老話一句，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在江妹妹與建中同學的牽手背影裡，
我的愛國情操只持續到考上高中
時間像32倍速快轉的DVD，
再看到江妹妹時是在電視新聞的主播臺上，
還是那雙炯炯大眼和自信微翹的嘴角，
只不過火柴的灰燼早已散盡‧‧‧




歷史告訴我們『早餐的燒餅油條要趁熱才好吃』

祖父

今天想來寫寫我的祖父

祖父，又稱爺爺，閔南人語稱阿公
他生於西元1910年，也就是民國前2年
換句話說當時的年號應該是大清朝宣統二年
好像與蔣經國是同年
爺爺出生後不到1年的時間
武昌革命---所以有了黃花崗72烈士的故事
辛亥革命---所以才推翻中華民族千年來封建專制的帝權
所以老人家實為近代中國開創與毀滅的見證者

時間背景介紹完
在空間背景裡爺爺生長在書香門第
據所知他是當年某國立大學中文系的學生
在正準備畢業留學日本深造的當口與同時唸教育的奶奶結婚生子(也就是我爸)
我曾問他是否後悔沒去成日本，或許當初的選擇不同，他日後人生也會另有際遇?
老人家此時瞇眼笑笑回答：「若是去日本，如今也不會有你存在了，不是嗎?」

1937年中日大戰開打，中國老百姓開使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活，爺爺也開始離開老家遷往蘭州
又從蘭州移轉到四川重慶，勝利後又隨著工作單位搬遷至南京；
1949年因緣際會落腳於臺灣臺北，
此時總算爺爺與一家人(當初奶奶、我爸我叔全散居在大江南北)團聚在現今台北市的『寄廬』


印象中爺爺總是喜歡冬天長袍馬掛夏天則是長衫單褲，還戴著副圓眼鏡十足十的圖裡書生樣
而我會調皮地在他長袍裡鑽進鑽出享受著暖暖的樟腦皮毛味兒
當時爺爺正在台北商專教國文
書房裡總不時有疊學生作文簿放著
我曾經也學他抓著枝毛筆沾上滿滿硃砂往那些本子上鬼畫，反正最後需要解釋善後的是爺爺
而我也從此被規定不准再踏入書房一步

爺爺的個性
依他與奶奶相處我一直認為是個溫和與拘謹的人
那種對妻子照顧與關愛，實在沒辦法用我粗淺文字能形容
可以說他是濫好人怕老婆吧?
不過每每他在教訓我的時候眼神裡總是偶爾閃著股說不出慧黠
甚至該說是有股"瞭然"地頑皮
這樣擁有如此內孕眼神的人又激起我好奇心，想挖掘他與奶奶過去那段日子是怎樣過程，
會讓他如此甘願? 呵呵家家有本經、人人皆有秘！

前些年奶奶辭世
我直擔心他能否接受如此大的打擊?
想不到他老人家依然顫顫挺立過浪濤
這反打斷我想知道過往的動機，何必呢?


至今2008年，在爺爺虛歲99的日子前
我這個長孫，第一次以謙卑恭謹的心記錄下點點所知與祈望老人家能快樂與吉祥

Opening

今天算是opening
想想一路走來有多少個opening?
記憶庫裡的一個 08/31.....兒子小一的第一天

那天一大早叫起床吃早飯...穿上他最喜歡的賽車裝

在風雨的相伴中...爺倆去上他人生的第一堂課

傳統的概念中應該是傭人或是爺爺奶奶該陪著上課吧?

但是放眼望去...多是媽媽們跟著龍兄鳳姐...現在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一個個小小身軀
一張張小小課桌椅

兒子好奇且認真的側面
把他老爸思緒帶到6年前 中山醫院的手術室
整個世界幾乎瞬間就凝結在那間冷冷的等候室裏
隔著『觀景窗』
誰料到改變人生竟是那個一坨
皺皺紫紅腦殼因產程變形的哭喊小人
更令人想不到是男人也會有股奇異般椎心感動
天下好像沒什麼不可能了

兒子在老師耐心指示下
自己做了許多事
他....原來正偷偷地長大
他....已經無懼地邁向自己獨立的人生旅途

他那個遲鈍老爸默默地抹去眼裡的溫熱